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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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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永存

第六十六章

湖心城堡內。不起眼的角落房間裏。

白穹和年燈在意識到播放的畫面將要不適合讓小劄觀看時,異口同聲地叫了暫停。

年燈叫人帶小劄去洗漱和吃東西,而小劄不知是否意識到了這種保護,她沒有拒絕,安靜地帶著她那個笨重的背包離開了房間。

“要休息一下嗎?”白穹問年燈,她或多或少地察覺到一些年燈對掠食者本身懷有的異樣恐懼。

年燈揉著眉心,一時半會兒沒有開口。

之前紀梵總結出來的資料還攤在她的面前,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只是保持著眼球滑動的動作,但根本不知道自己看進去了什麽東西。

白穹體貼地安靜下來,將播放器的聲音調節到靜音,然後將屏幕對準自己,摁下了繼續播放的按鈕。

五分鐘後,白穹的臉色變得相當糟糕。

年燈察覺到白穹的異常:“怎麽樣?”

白穹對她揮了揮手,背對著年燈半響,然後才開口道:“我覺得你不用看了。裏面沒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錄到噴射點被摧毀時的場面了嗎?”年燈問。

白穹緩慢而凝重地點頭:“我認為應該是的。只是……”

“只是?”年燈問。

白穹摁住自己的太陽穴:“讓我想想。”

她把小劄帶來的資料和紀梵口述的資料放在一起,又再次仔細地看了一遍。

分為五種的掠食者、毒障、高維生命的談話、嵌入人類意識的掠食者試驗體、變異後的身體情況以及用一己普通之軀對抗頂級掠食者的存在……

白穹手指交疊沈思著。

最開始,她遇到了雲杉和她的丈夫,是白穹第一次發現不用呼吸閥的變異人類,他們誕下的孩子也同樣繼承了這種能力。

再然後,她遇到了舒一刀,那個如同游魂一樣獨自飄蕩在小區裏的女孩,擁有第二人格的她同樣發生了變異,但年燈卻並不相信對方的說辭。而她們兩人在同時出行時遭遇了掠食者,而舒一刀卻安然無恙。

緊接著,是在遭遇掠食者突襲的湖心城堡。試驗體紀梵宣稱那時的他感受到了召喚,令他們懷疑掠食者本身是有溝通能力的,但很快紀梵死於未知原因。

再然後,是南方基地的求援和突發情況,用血的代價換來了噴射點的摧毀,全員陣亡,只留下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

所有事情都堆積盤旋在白穹的腦海中,她似乎應該意識到什麽,但還差臨門一腳。

白穹皺著眉,扯出一張紙,將他們經歷過的所有事都寫在上面,略顯淩亂。她執著筆,又重新抽出一張紙疊在上方,畫出大致的時間線。

然後白穹有一個略帶驚悚地發現。他們所遭遇的很多事之間是有關聯的,至少從時間的維度上來說是有關系的。

在她和舒一刀遭遇掠食者翻車的當天,洛娜忽然無法聯系上湖心城堡的前任話事人,同時,紀梵在那天感受到了屬於掠食者的召喚。

而在他們成功留在湖心城堡的當天,她和陶西水發現了地下實驗室,同天,紀梵離開湖心城堡,而年燈則暗示了她對舒一刀的不信任。

之後,鄭小小發現紀梵異樣後求援的當天,也就是紀梵死亡的當天,她們聯系到南方幸存者小劄了解到那邊的慘劇,而現在根據錄像帶的時間分析,那場慘劇同樣發生在同一天。

白穹將每件事情牽涉的人名圈出來,然後她看著出現頻率最多的舒一刀陷入思考。

這是否能說明一些事情?

對此,白穹自然有成噸的猜測,但其中一些的成立必定要推翻過往對於變異本身的設想。

當最開始遇到雲杉時,她簡單以為那只是長期生活在戶外而造成的基因突變,她以為那只是極其個別的存在,但很快,她又遇到了舒一刀,當白穹意識到這絕非個例而有一定規律時,她試圖去找到這種規律。

但也許從這裏開始她的思路就已經拐向了錯誤的岔路。

如果所有變異種都需要經過某種特定的情景以及高燒和夢才能獲得自由呼吸的能力,那麽為什麽雲杉的女兒衛明天自小就擁有這種能力?這是否屬於母體帶給嬰兒的特殊?

可如果並非這種推測也能獲得在毒障中自由呼吸的能力,為什麽所有獲得這種能力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經歷了她所推斷出的過程呢?

那真的是她推測出的變異過程嗎?還是說,是有人想讓她以為的變異過程?

確實有人可以做到這點:舒一刀。

最開始,在白穹提出這種推斷假設時,就與舒一刀探討過,那時或許她的潛意識也在尋找多方證據來證明她的正確,而舒一刀的描述成為了其中強有力的推手,讓白穹對自己的猜測堅信不疑。

那麽,這又會回歸一個問題: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白穹想起年燈和她初見時的談話。

來源外星的“善良”,包裹著殘忍的偽善和恐嚇,甚至讓年燈差點就生出了放棄的心思。

當時她對於所謂外星高維生命的幫助有一個更具體的猜想,沒有告訴年燈,但是告訴了懷山,在那場夜間談話裏,白穹和懷山一致認為如果基於的現實無誤,那麽他們就是被利用的工具,一種為了解題而模擬的路徑。

題目是死的、固定的,但人不是,環境也會因為人們的舉動而發生變化。如果想要模擬準確的“解題題幹”但設置謎題的存在又不能真的前來,那麽他們就需要推手和矯正器。

他們曾經觀測到的毒障的變化或許正是其中的矯正器之一,迫使身處其中的人必須完成固定擬態下的生存挑戰。

而如果死物不夠,活物來湊,人類在星球上總是會比自然產生物擁有更多的能動性。

於是便在擁擠的沙丁魚裏放入一只鯰魚,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謎題推手。他們並不樂意看到白穹在探索變異為何而發生這條道路上一路狂奔,而進行了手動矯正,一個看似正確的答案足夠餵飽她的好奇心,而她也差點就將一個錯誤答案奉為圭臬。

為題面清掃障礙後,他們還需確保其中不存在某些不安定的因素。

例如,一座正在秘密實驗的人類基地,又如一個陰差陽錯成功造就的掠食者試驗體,再如一個以清掃掠食者為己任的南方營地。

一雙插在人類之中的眼睛能獲知的東西遠比他們從外星躍遷而來能知道的東西多多了。

白穹不確定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慶幸舒一刀自上次翻車事件後還沒有再一次與掠食者接觸。這樣至少她們近期發生的所有事件和情況都還只是存於舒一刀身上而並非外星異種身上。

白穹或許也應該感謝依然留存在這個星球上的聰明人,那個或許同樣推測出外星目的而選擇與對方同歸於盡的、她尚且都不知道名字的、南方營地的守塔人。

對方的勇敢與果斷為他們這些剩下的人撕開了一條新路:外星噴射點是可以摧毀的。

而以他們星球人進化萬年的強悍身體是能夠完成在毒障中呼吸的集體變異的,那些附帶的能力並非是外星的恩賜,而是來自基因與血脈的饋贈。

白穹輕輕呼出了一口氣,從滿目的資料中擡起頭來,疲憊但略帶欣喜地對年燈說:“或許,我找到辦法了。”

南方的守塔人以身為刃,虛以委蛇。

在長達的幾年的時間裏與外星抗爭,直到對方失去耐心,六眼掠食者躍遷而來,他便以肉身為盾,在意識鏈接和身體改造時與對方同歸於盡。

生前,他留下了巨量有關外星的資料。

全星球八大噴射點的位置、掠食者躍遷周期、毒障的濃度轉換……每一份都是珍貴無比。白穹很難想象,在那幾年的時間裏,一個孤獨的困在方寸之間的守塔人是怎樣忍受一切獨自斡旋為不知道的明天保留下這樣一份希望。

而那個不幸被奪走生命,意識被同胞塞進掠食者身體裏的紀梵同樣在有限的生命裏為他所鐘愛的人和世界留下了一份遺產:一張掠食者腦思維頻率的量表和解釋說明。

他生前是一個研究員,死而覆生後依然是,只是他是在用自己做實驗,寧可將自己困在狹窄黑暗的牢房裏,一次又一次在極端的自我傷害中尋找掠食者的閾值。

也正是這份資料的存在讓白穹發現了掠食者被“那只鯰魚”指揮操控的可能。

白穹和年燈的對話持續了很久。

從這場對話開始,她們今後所代表的就不再只是事關她們自己的命運。

在窺見真相之後,她們的肩膀上要扛起的就是有關整個星球的命運,以及無數還活著的幸存者的命運。

她們曾是被拋棄在這個星球上的棄子,但也正是她們才能肩負起拯救這個星球的責任。

她們之間的對話時而沈痛時而激烈,時而令人訝然。

但有一點是沒有變化的:堅定。

幸運的是,她們蒙頭轉向撞南墻,還真給她們闖出一條通向希望的大道。

……

新紀歷·元年

這一年是災變後史上第一次由人類反殺外星入侵的六眼掠食者,事件發生於國境內南方小鎮,現小鎮已成為英雄紀念地,那個孤獨抗爭守塔人的名字被永遠地刻在那裏,在他的名字之後是所有犧牲在那場災難中的戰士,最小一位年僅十歲,昵稱是瘦猴,真名已不可考。

據前往故地瞻仰的後輩游記:那裏的守墓人是小劄婆婆,很喜歡吃甜食,下次過去就別給他們帶花啦!

新紀歷·三年

在完全破解掠食者腦思維頻率和腦波控制技術後,又經過三年堅苦卓絕的鬥爭,人類終於清除所有叛徒。皆大歡喜。

但據後世研究,當初首批被異星接觸交流吸納的人類大多數秉持排斥心理,有不少人想通過反向獲取異星信息的方式來抗爭,但隨著時間推移,異星意識的融合和攻擊越來越強,只有心智極其堅韌的極少數控制保留了自己的思維和主體意識。

新紀歷·五年

全星八大噴射點被全部摧毀,因毒障死亡人數達到峰值,同年,毒障濃度首次迎來下降,恢覆藍天白雲或將不是夢想。

誘敵全殲計劃在後期迎來死亡高峰期。六眼掠食者是外星生命的意識借用掠食者身體完成躍遷,為了不洩露他星躍遷技術,該生命意識與噴射點躍遷技術雙向綁定,意識死亡則噴射點摧毀無法使用。因後續外星對意識連接保持極高警惕,某一噴射點摧毀計劃涉及的折損遠超計劃,因太過龐大,該計劃死亡數字後被列為絕密。

新紀歷·六年

星球留守人類迎來新生。

從這一年起,全星球啟用新紀歷,告別灰暗的掠食者時期,痛苦與血淚僅存在歷史教科書上。這年出生的孩子被稱為希望一代,也是在巨變之後,人類數量首次迎來正增長。

發生在巨變時期的絕密資料被徹底歸檔封存,編號949264,這串數字代碼意思是:希望。

人類的勇氣、愛和希望,永遠都能在廢土之上開出燦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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